第485章 乞降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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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,这就是报应吧。
他从腰间拔出了横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投降刘靖,他十有八九能活。
刘靖不杀俘。可他不想活了。
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仗,不知道杀了多少人,背了不知多少孽债,到头来连一个信得过的袍泽都没有。
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
“先主不在了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楚国也不在了。”
他把刀横在了自己的咽喉上。
“我这辈子,亏欠太多。”
“杀过的人还不完,吃过的苦头也还不完。”
“就这么着吧。”
秦彦晖从腰间拔出横刀。
那名亲兵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猛地扑上前去。
"将军!"
他扑得太迟了。
秦彦晖自刎的动作太快,快得出奇。
一个老将,连死都是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迟疑和拖泥带水。
刀刃切入。
血线从颈间喷出。
亲兵扑到他身边的时候,只来得及扶住他向前栽倒的身躯,两个人一起跌落在码头的石阶上。
"将军——"
亲兵跪在石阶上,双手捂住秦彦晖颈间的伤口,热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,止不住。
秦彦晖的身体晃了两下,渐渐沉了下去。
月光照着他的背影。
不动了。
亲兵就那样跪在他身边,两手染红,望着洞庭湖的方向,没有说话。
消息传开得很快。
战场上的蔡州兵是从喊杀声的变化中察觉出异样的。
后阵忽然安静了。
"将军殁了。"
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比战场上任何厮杀声都刺耳。
前阵正在与宁国军绞杀的蔡州老卒们,动作顿了一下。
只顿了一下。
然后,有些人的刀挥得更狠了。
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卒。
他听见这句话后,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。
不是喊杀,不是哀嚎,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声音。
他扔掉了手中的盾。
双手握刀,朝宁国军的阵列冲了过去。
不格挡,不闪避,不要命了。
刀砍进一名宁国军士兵的肩甲里,卡住了。
他没有拔,直接松手,扑上去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咽喉。
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。
周围的宁国军士兵愣了一瞬,随即七八杆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躯体。
他死在地上的时候,嘴里还咬着一块带血的肉。
像他这样选择的蔡州兵,不止一个。
有七八个老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。
他们没有商量,没有对视,甚至没有多想。
他们冲进了宁国军的阵列里,用最原始、最凶蛮、最不讲章法的方式,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。
有人被砍断了腿,跪在地上还在挥刀。
有人被长矛贯穿了胸腹,双手抱住矛杆往自己身上拽,好让身后的袍泽能趁机砍翻持矛的敌人。
有人身上插着三支箭,靠在坊墙上坐着,用最后一口气把手中的横刀朝敌阵扔了出去。
庄三儿见过凶的。
他自己就是个凶人。
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这不是打仗。
这是殉葬。
"别硬拼了!"
庄三儿嘶声吼道。
"围住!围住!别让他们冲散了阵!"
宁国军的阵列被迫后撤了十几步,重新结阵。
而那些冲上来的蔡州老卒,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。
他们的甲破了,刀卷了,身上全是血。
他们不像是在打仗,倒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的约。
他们要去陪他们的将军。
这些人死完之后,战场上真正安静了下来。
剩下的蔡州兵,大约还有千余人。
他们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兵器。
没有人再冲。
也没有人跑。
一名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蔡州什长站在队列最前面。
他看了一眼码头方向。
月光照着石阶上那摊暗色的血迹。
他闭上了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把手中的横刀竖起来,刀尖朝下,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。
刀身微微颤动,在月光下嗡嗡作响。
他弯下腰,解开了胸甲的皮扣。
一片一片地,把身上的铁甲卸了下来。
甲片落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哐当声。
他的身体从铁甲里显露出来。
里面是一件被汗水和血迹浸透了的破旧絮衫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
他蹲下身子,双手抱头。
"将军说了。"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"投降,能活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弟兄们,活着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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